【转帖】功臣挨了打

  【转帖】功臣挨了打


    县医院的普通病房里，住着一个矮矮胖胖的老头。 老头姓韩，六十年代在部队一次扑灭山火的战斗中负了 伤，立了功，离休后便经常作报告、讲传统，是个无人不晓的光荣人物。但也许是习惯成毛病，这韩老头有个缺点：居功自傲，还常常爱发点儿脾气。
      按规格和惯例，像韩老头这样的老功臣，入院应该 住条件最好的老干部病房，可因为这次床位实在紧张， 只得临时被安排进这普通病房。所以尽管院长和大夫 们赔着笑脸打了招呼，韩老头仍是沉着个脸，时不时把 他那根拐棍捣得山响。
      那天上午，韩老头出去散步，他对面的6号床又住 进了一个乡下老头。   
      老头七十多岁，黑黑瘦瘦的，裤上鞋上满是泥糠灰 痕，一件油乎乎的劣质皮茄克，破得成了斑驳陆离的“鱼鳞片”。陪他的老伴腿不好，楼上楼下一瘸一拐，累得张大没几颗牙的嘴巴直喘气。同病房的人忍不住问：“家里其他人咋不来呀?”老太一笑：“儿子媳妇都在青海打工，上学的孙女这两天要考试，有我在就甭麻烦他们啦。”  
     中午，老太从皱巴巴的手帕里摸出3块钱，到食堂 打来一碗猪杂碎豆腐汤，端给正吊着点滴的老头，然后 自己一样样翻出带来的发面饼、煮红薯和臭咸菜，摆在 床头柜上，又倒了碗热水。东西还没到嘴，一个护士进 来扬着张纸头对老太嚷道：“6号床再到门口去交500 元，钱明天就要停药啦!”  
     望着护士的背影，老头唉地叹了一口气：“算了，不治了，还是回家吧。”老太急道：“别瞎说!俺这就回去，先把家里那头过年的猪卖了。”说罢，老太匆匆搁下碗，一瘸一拐地走了。
      老太离开不久，韩老头回病房来了。他“唏唏”地吸着鼻子打量对面的床足有5分钟，目光不住地朝那床头柜上那堆发面饼、煮红薯和臭咸菜扫来扫去。显然，他是为自己居然和眼前这个糟糕的6号床病人沦为一档而感到不悦。      “哼，这是人住的地方?是病房还是垃圾站呀?”韩老头的脾气又上来了，拐棍“秃”的一声捣在地上。
      6号床那乡下老头似乎明白了什么：“啊约，对不起 了，这上头的东西是我的，碍事了，我来收掉。”老头一边慌张地爬起床，一边小心地照应着手上正吊着的点 滴，不知咋办才好。
      “这鬼地方，乌烟瘴气……”韩老头拐棍一捣，嘀咕着掉头吃午饭去了。
      同病房的人这才赶紧告诉乡下老头说：“他是个负 过伤、立过功的老功臣，对人民有贡献，咱们怎么着也得让着点儿呀。”
      “嗨，听说前年也不知是为啥事，连县里的民政局长还挨了他一拐棍哩!”  
      乡下老头听了没吭气，只是古怪地嘬了嘬牙。      傍晚时分，一个小护士来病房挨个儿量体温。体温 表刚塞进韩老头的口中，就被韩老头拔出来，恼怒地掼 在地上：“这么冰凉的东西也朝人嘴里塞?给我换根热的 来!”小护士有点不服气，嗫嚅着争辩道：“韩老，这体温表本来就是凉的……”
      “什么?你敢跟我嘴硬?你什么态度!给我把院长叫 来!”韩老头拐棍一抬，“通”地敲在小护士身上，小护士的眼泪刷地下来了。“他奶奶的，想当年上刀山下火海，连性命都差点儿交了出去，如今来看个病还要受这种鬼气!”韩老头边嚷边斜了乡下老头一眼，举起拐棍又直朝小护士头上舞。
      那乡下老头忍不住开口道：“哎，我说同志，人家这姑娘咋就得罪你了?你是功臣不错，可也别对孩子耍威 风是不?”  
     这一说，韩老头总算对上了劲：“哼，我耍威风，耍威风又怎么了?你有威风也耍出来给我看看嘛
     嘿，这下怕是有看头了。同病房的人都睁大两眼想 看热闹。
      可那乡下老头怪得很，这工夫却顾自蒙头睡觉，任 凭韩老头怎样叫板，他也不搭理了。没了用武之地，韩 老头才悻悻作罢，只是呼呼地喘着粗气，那拐棍还捣来 捣去响个不停。
      见这架势，同病房的人嘴上没说，心里都在嘀咕： 嘿，这乡下老头，弄不好你还真得吃他一拐棍?
      果然，第二天一早，“战火”爆发了。那“导火索”是一只尿壶。
      早上，护士过来告诉乡下老头，上午要留点小便化 验。乡下老头撤完尿，就顺手将塑料尿壶搁在床头柜旁 边的地上。韩老头一见，伸过拐棍敲敲乡下老头的被 子：“哎哎，你这尿壶放在哪呀?快给我弄走!”  
     这些天，上上下下不断来人慰问和看望住院的老功 臣，大包小袋的慰问品已把韩老头病床里外挤得满满 的，一直延伸到乡下老头床柜前的地界上。而那只尿 壶，就与地上一堆慰问品紧紧相邻。
    乡下老头看了看尿壶，又看了看床下搁着的发面 饼、煮红薯和臭咸菜，也没吱声，费力地侧过身子，伸手将尿壶朝面前挪了挪，只是因为地方太紧了，还是没能远离那堆慰问品。
      “我让你弄开，你听见了没?”韩老头看看那尿壶，又看看乡下老头，已满眼是火星子。
      “咋?这地方是你包下来的?我尿壶搁在我自己的床 边上，碍你啥啦?”乡下老头不屑一顾地瞥他一眼，又慢 悠悠地补了一句，“要想顺心你咋不回家住去?”  
     韩老头恼了，拿拐棍对着尿壶一敲，那塑料壶儿“咕碌碌”在地上打了个滚，里面的尿泼出来，全洒到床底下那只装着发面饼、煮红薯和臭咸菜的竹篮子里。
      “欺侮人哪?”乡下老头这才慢吞吞地下了床，脸色 变得铁青，额上筋络暴突，嘴角在突突地抽搐着。忽然，他也不知哪来的大力气，上前夺过韩老头的拐棍，迎面就给了他一记，立时，韩老头的额角上鼓起一个“核桃疙瘩”。
       “你，你竟敢打我?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?”
       “老子知道你是啥，打的就是你!功臣咋了？王八蛋,老子看你就是不顺眼!”乡下老头骂着，用脚“叭”地将那拐棍一踩成两截，顺手又抓起地上的一只鞋，没头没脑地挥舞着抽打起来。等众人死拉活拽地拖住手，韩老头脸上已被打出了血。
       一个立过功的老伤残军人，住在医院里竟挨了打， 这事惊动了上上下下。有关部门非常重视，很快派人到 现场进行调查处理，连警车也开来了。
     病房里外的人都在悄悄议论：“看样子这事非同一 般，乡下老头肯定要进拘留所了。”
   不过，调查人员查看现场后，却有点犹豫了，打人者毕竟是一个比老功臣年岁还要大的病老头儿，他们吃不准到底咋办才好。无奈韩老头不肯罢休，非要把乡下老头抓起来不可。一时间引得院里院外秩序大乱，热闹非凡  
    正在这时，乡下老头的老伴从家里回来，她从人群 里挤进来，走到几个穿制服的人面前，壮起胆儿问道： “请问干部，俺家老头子打了功臣，犯了法，可作兴将功折罪哩?”  
     不知老太是什么意思，周围人一时没法回答她。
      老太抹了一把眼泪，从手里提着的一只尼龙编织袋 里拿出一个蓝布包：“这是俺家老头子从前挣的……”老太说着，慢慢将那布包打开，那是七八枚古铜色灿亮的军功章，还有一本纸色发黄的“战功记录簿”。
      众人上前拿过那些玩意儿仔细翻看一阵，顿时你看 我，我看你，全都惊呆了：眼前这个不起眼的乡下糟老头儿，竟然是在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战争中立下赫赫战功的大英雄!  
    功臣挨打事件还没有完，却又冒出一个隐姓埋名的 老英雄，这再一次惊动了上上下下。为慎重起见，有关 部门通过多条途径，做了大量细致的内查外调和核实工 作。最后证实这个名叫吴二小的乡下老头，竟先后参加 过一百多次战斗，荣立8次战功，他的身上至今还留着 两块炮弹片!
      人们问起，老太太这才说：“我那老头子就讨厌倚功卖老，那天，我怕他蹲进了拘留所，挨饿受冻添出个三长两短，要不是为这，他死也不让我提旧事哩!”